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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4-08 20:27 來源︰三(san)峽宜昌網 責任編輯︰李敏

  我往往“魂不守舍(she)”,嫌舍(she)間昏暗逼仄(ze),常悄na)牧 鏨she)外(wai)游玩。

  有時候,我凝斂成一顆石子,潛伏澗底。時光水一般在我身上(shang)淌(thang)瀉而過,我只(zhi)知身在水中,不覺水流。靜止的自(zi)己hai) 路鷦謔笨罩 wai)、無涯(ya)無際shi)拇笞zi)然里,僅由水面陽光閃爍,或明或暗地照見一個依附于無窮的我。

  有時候,我放逸得像傾瀉的流泉。數不清的時日(ri)是我沖(chong)洗下的石子。水沫蹴(zu)踏(ta)飛(fei)濺過顆顆石子,輕輕快(kuai)快(kuai)、滑滑溜溜地流。河(he)岸(an)束不住,淤(yu)泥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(hai)闊天(tian)空,隨著大氣飄浮。

  有時候,我來個“書遁(dun)”,一納(na)頭鑽(zuan)入(ru)浩(hao)瀚無際shi)氖榧 瀾紓 hao)比孫猴(hou)兒駕起跟頭雲,轉瞬間到了十萬(wan)八千(qian)里外(wai)。我遠遠地拋開(kai)了家,竟(jing)忘了自(zi)己何在。

  但我畢(bi)竟(jing)是凡胎俗骨,離不開(kai)時空,離不開(kai)自(zi)己。我只(zhi)能像個流浪兒,倦游歸來,還得回家吃飯睡覺。

  我鑽(zuan)入(ru)閉塞的na)峒洹> C蝗舜蟶ㄊ帳shi),牆角已經結上(shang)蛛(zhu)網,滿地已蒙上(shang)塵埃,窗(chuang)戶在風里拍(pai)打,桌上(shang)床上(shang)什物凌亂。我覺得自(zi)己像一團(tuan)濕泥,封(feng)住在此時此地,只(zhi)有摔不開(kai)的自(zi)我,過不去的時日(ri)。這個逼仄(ze)凌亂的家,簡直(zhi)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(zhi)見四鄰(lin)家家戶戶都忙(mang)著把(ba)自(zi)己的屋子粉刷、油(you)漆、裝潢、擴(kuo)建呢!一處(chu)處(chu)門面輝煌ting) 錈婊乩雀詞shi),一進又(you)一進,引人入(ru)勝。我驚奇地遠望著,有時也(ye)逼近窺看(kan),有時竟(jing)挨進門去。大概因為自(zi)己只(zhi)是個“棚(peng)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(tao)”感。

  一個人不論多麼高大,也(ye)不過八尺九尺之軀。各自(zi)的房舍(she),料想也(ye)大小相(xiang)應。即使憑彈(dan)性能膨(peng)脹(zhang)擴(kuo)大,出掉了氣、原(yuan)形(xing)還是相(xiang)等。

  屋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(xia)隘(ai);門面愈廣,內室(shi)就愈淺。況(kuang)且,屋宇雖(sui)然都建築(zhu)在結結實(shi)實(shi)的土地上(shang),不是在水上(shang),不是在流沙上(shang),可是結實(shi)的土地也(ye)在流動,因為地球在不停(ting)地轉啊(a)!上(shang)午還在太陽的這一邊,下午就流到那(na)一邊,然後(hou)就流入(ru)永恆的長夜了。

  好(hao)在我也(ye)沒有“八面光”的屋宇值得留戀。只(zhi)不過一間破(po)陋的斗室(shi),經不起時光摧殘(can),早晚(wan)會(hui)門窗(chuang)傾欹(qi),不蔽風雨。我等著它白天(tian)曬進陽光,夜晚(wan)透漏星月(yue)的光輝,有什麼不好(hao)呢!反正我也(ye)懶得修葺,回舍(she)吃個半飽,打個盹(dun)兒,又(you)悄na)牧 酵wai)面去。

  摘自(zi)《楊絳文集》,楊絳著,人民(min)文學出版(ban)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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